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以潮汕侨乡为背景,借天井、味道、方言等日常符号,在烟火气中建构地域叙事。影片不以事件驱动认同, 而以重复性生活实践锚定情感绵延,形成一种微观情感政治。其扎根物性的叙事策略,为华语地域电影走出“奇观化”与“本质化”困境提供了可行路径。
　　一、空间是容器:天井的叙事伦理学
　　《给阿嬷的情书》所讨论的空间体系把天井放在中心位置。按建筑学观点看,天井是私密住宅和街道之间的一种过渡状态, 此时它在电影中已不只是场景的附属物, 而是有叙事分量的所在。叶淑柔用天井做茶台、作晾衣处、当针线地或休息所, 数十年不曾改变习惯, 摄影机也基本不动地以长镜头观察这类重复的身体动作, 无须剪接、无须移动, 使时间因空间的稳定而变得具体可感。
　　二、“味道”的形而上:感官记忆与情感通感
　　“味道”在所涉影片中是双重机制作用的结果。从第一点说,记忆有其物质性的锚定:按保罗康纳顿的话看,记忆是借身体及实物而存在的东西。橄榄菜依地方传统做成——用什么材料、以何火候、怎样翻动、多长时间——属于体化记忆,把原乡的生活整体写入触觉、嗅觉所及之物。谢南枝在异地重现该味,重现的不只是过程的成果或形态。第二点是关于味道的伦理:分食无米 、同啜工夫茶、围炉共话这类饮食行为都是小规模伦理情境,共食即不孤、分食即认人情。
　　影片的深刻之处在于,它让“味道”承担起调和离散与守望之间张力的叙事功能——南洋的潮汕味道与故土的潮汕味道, 在生产工艺的细微差异中构成了离散族群的情感通感。
　　三、方言的使用:口语实践与情感尺度
　　《给阿嬷的情书》是把潮汕方言作为对白来处理的影片,在现在方言电影不断出现的语境中不是特例。但影片对所用方言的安排不是只以“真实性”或“在地性”作简单交代,而是把它当作某种有方法论价值的叙述方式。方言特有的语调、节律、俚言及简略形式, 即超语义的语言现象,共同成为情感量度的自足系统。叶淑柔以潮汕话说出的“阿嬷”、街坊的问候、茶室里的话头之类言语,所涉的不单是事实或信息,而是有关地方的特殊情感逻辑。
　　结语
　　《给阿嬷的情书》所持的有关日常生活的细致观察, 是地域叙述中不采用奇观或本质思路的可行实践方式。就空间来说,以天井为核心来思考情感, 即把感情当作可沉积的物质性存在;就感官而言, 用味道这类形而上的东西把记忆带入多地域的联系之中; 就语言来说,靠方言形成完整、独立的情感度量标准。上述三种机制同时发生作用时, 便构成“烟火气”一类的美学——所言非浮华风格, 而是结合生活实际而来的、有关叙述的思考方法。
　　西北师范大学传媒学院 李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