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
　　《疫苗管理法》将疫苗分为免疫规划疫苗与非免疫规划疫苗两类, 后者由公民自费且自愿接种,流感疫苗、水痘疫苗等均属此类。非免疫规划疫苗作为公共卫生体系的重要补充,在个体疾病预防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疫苗接种本质上属于侵入性医疗行为,受技术水平、个体体质等因素影响,接种后偶发的人身损害难以完全避免。因此,当损害事实发生时,如何在多元法律主体之间合理配置责任,并为受害者提供充分有效的救济,已成为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
　　二、责任性质的双重属性
　　非免疫规划疫苗接种所生损害责任在性质上呈现鲜明的双重属性。受种者自愿选择接种并自行承担费用,与接种单位之间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接种操作违反约定或未尽注意义务即可能构成违约责任;同时,接种行为侵害受种者生命健康权,亦满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二者形成规范竞合关系, 受种者有权择一主张请求权。此外,疫苗作为《药品管理法》所界定的特殊药品, 属于医疗产品范畴,接种损害责任同时兼具医疗产品责任与一般医疗技术损害责任的特征。
　　三、技术损害责任的过错归责
　　非免疫规划疫苗接种技术损害责任,指接种操作未尽医疗注意义务致受种者受损的过错责任,医疗机构违反知情告知义务即构成过错。举证原则上由受种者证明接种方过错,法定情形下可适用过错推定。该责任需满足侵权四要件,因果关系采用相当因果关系说,相关举证适用缓和规则。
　　四、产品损害责任的无过错归责
　　涉及非免疫规划疫苗因产品缺陷所致损害的,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生产者具备风险管控与风险分散的优势。该责任的成立以疫苗存在缺陷为要件。依据《产品质量法》, 缺陷是指产品存在不合理的安全风险,疫苗缺陷可分为设计缺陷、制造缺陷、警示缺陷及跟踪观察缺陷四类,其判定参照国家强制性标准与安全标准。受害人需就损害及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举证适用缓和规则。
　　五、异常反应损害的独立救济逻辑
　　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是独立损害类型,依据《疫苗管理法》,是指合格疫苗经规范接种后造成受种者器官损伤,且疫苗企业、接种机构等各方均无过错,损害是当前科学水平下疫苗自带固有风险,具备不可归责性,与产品缺陷、接种操作过错、国家赔偿责任相区分。我国实行差异化补偿模式,免疫规划疫苗补偿资金由省级财政承担,非免疫规划疫苗补偿由药企负担,该制度存在补偿标准不一、企业压力过大、受种者保障力度不足等现实缺陷。
　　六、因果关系认定的法理与实践
　　无论何种类型的接种损害,因果关系均为责任成立的核心要件。司法实践普遍采用相当因果关系说,首先以“条件关系”检验接种行为是否为损害发生的必要条件,继以“相当性”为标准判断该原因在法律上是否具有可归责性。在证据层面,鉴定意见虽为重要参考,但不具有终局拘束力。法官应基于鉴定意见,结合案件事实与生活经验,就法律上因果关系是否存在作出独立判断。当医学鉴定囿于科学不确定性而无法认定因果关系时,若受种者客观情况符合救济的现实正当性,法官可适度突破鉴定意见的限制, 以实现个案正义。
　　七、责任分配与追偿机制
　　在责任主体层面,疫苗产品损害责任呈现不真正连带责任形态。受种者可选择向疫苗生产者、销售者或接种单位中的任一方主张赔偿,被诉方不得以非最终责任人为由拒绝赔付。先行赔付后,可依据“最终原则”向疫苗缺陷的实际造成者追偿:缺陷源于生产环节的,接种单位或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追偿;缺陷源于流通或保管环节的,生产者亦有权向过错方追偿。
　　结 语
　　非免疫规划疫苗接种损害责任的法律构造,以技术损害与产品损害的类型化区分为基础,分别配置过错责任与无过错责任两种归责原则,通过不真正连带责任形态实现多元求偿。异常反应作为独立类型适用补偿制度,体现了风险社会背景下损害分配的公共政策考量。
　　贵州财经大学 徐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