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山石窟与丝绸之路文明互鉴研究
文章字数：1994
摘要:本文以丝绸之路文化遗产天梯山石窟为研究对象,分析其从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16世纪在欧亚文明交流中所处的位置。研究表明, 天梯山石窟凭借其在空间、技艺与教理层面的双重协调,深刻诠释了丝绸之路“多元协调共荣”的文化特质。其历史经验可为当代“一带一路”文化对话提供有益参照,亦是丝路文明对话恒久意义的可靠印证。
关键词: 天梯山石窟; 丝绸之路;文明互鉴
将东亚文明与地中海世界连接在一起的丝绸之路,是横亘在亚欧大陆的文明动脉。其文化价值远超物质交换层面,且在于构建起人类最早期的命运共同体范式。2014年,“丝绸之路: 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顺利被纳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全球首个被认定为“丝绸之路”的线路遗产,也是全球最大规模的文化遗产线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明确指出其“作为不同文明间长期对话的实证,展现了人类在冲突与共存中创造共同繁荣的智慧”。在这条文化长廊中,敦煌莫高窟的壁画、克孜尔石窟的雕塑早已成为丝路文明的象征,而位于河西走廊东端的天梯山石窟,却以更隐秘的方式镌刻着东西方文明对话的密码。
一、天梯山石窟:丝路廊道上的文明交汇坐标
武威市位于甘肃省中部,河西走廊东端,作为西汉政府设置于河西走廊的四郡之一, 扼守丝路咽喉。自丝绸之路开通以来,武威便成为商旅必经之地,由此成为西域至中原的重要通道,远在印度的佛教通过西域逐渐传入河西地区,再由河西传入中原。作为重要的都城,位于河西走廊东端的凉州经济繁荣,社会安定,为佛教的传入提供了理想的土壤。《魏书·释老志》载:“凉州自张轨后,世信佛教。”唐代史料记载沮渠蒙逊于凉州南百里造丈六石像,学界普遍认定对应的遗迹即为天梯山石窟,开启天梯山凿洞之先河。北凉王沮渠蒙逊召集凉州高僧昙曜、能工巧匠等人,于东晋十六国(397~439)北凉丝绸之路黄金时期开凿石窟。先后营建了北朝、隋唐、西夏和明清四个朝代,至今已有1600多年的历史。作为我国较早的石窟之一,天梯山石窟既是宗教圣地, 又是文化中转站。公元3世纪及以前,受佛教艺术风格的影响,中国的西域地区就开始了石窟的开凿工作。公元4世纪至5世纪,石窟遍布河西,推动了后来逐渐向中原地区蔓延的具有浓郁河西特色的艺术风格,石窟艺术中“凉州模式”的形成。从6世纪至9世纪,中国石窟的雕凿达到极盛时期,完成了从龟兹模式到凉州模式,再到平城模式的发展,中国石窟的雕凿达到了极盛时期,并最终完成了中国化的全过程。
二、艺术与宗教:多元文明融合的具象化
若对天梯山石窟的造像风格加以考察, 便可发现其中蕴含丰富的跨文化因素。尤以第1窟为典型,该窟采用“中心塔柱窟”形制,其结构源头可追溯至印度的“支提窟”。中心柱分为四段,各面设龛,兼具绕行礼拜之功能。此种中心塔柱窟形式沿丝绸之路传入河西后,经凉州工匠改造发展,形成了以“凉州模式”为代表的典型风格,并进而对云冈、龙门等石窟产生了深远影响。
第13窟是唐代典型的洞窟,为天梯山石窟中洞窟之最,是一项对唐代佛教及历史文化研究至关重要的实物资料。窟高约30米,窟口下宽18米,顶宽8米,进深6米,整体呈下大上小的穹隆式敞口结构,形似菩提叶。这种结构体现了唐代大型洞窟建筑的特点,并且突破了中心塔柱式的构造。既方便大型观礼活动,又便于自然光引入,以形成“佛光普照”的景象。克孜尔石窟的“中心柱窟”直接继承了印度支提窟的传统:中央的塔柱象征着佛塔,信徒按照顺时针方向绕柱礼拜,并在柱体的四面雕刻与佛教传说相关的故事(如本生故事、降魔成道等)。该空间设计旨在满足小乘佛教“观像禅定”的修行需求。而天梯山石窟则是前殿后佛结构,即窟内空间分为前厅礼拜区与后部主佛区,模仿中原寺院殿堂格局,适应集体诵经、法会等大乘仪轨。第4窟的胁侍菩萨,其面容、体态、服饰和神韵等都具有显著的印度人特征。这些形象若非依据古印度人的具体样貌进行描绘,便是凉州画工按照古印度菩萨像的样本所创作而成,由此体现了从丝绸之路传播而来的佛教洞窟在中国实现了本土化,适应了本地政治、文化的需求。
结语
天梯山石窟中的石窟、壁画等,对丝绸之路的发展有着深刻的反映。天梯山石窟历经北凉、北朝、隋唐、西夏、明清等诸多朝代,融时代特色与地域特色于一体。石窟的形制从印度的中心塔柱式渐渐变化为具有本土特色的穹隆式敞口结构,生动诠释了多元文化协调与共同繁荣的丝路精神。这种“外来文明本土化”的过程,揭示了丝绸之路的本质:它并非单向的文化输出或输入,而是不同文明在平等对话中相互汲取、共同重塑的动态系统——佛教经此成为中华文化的有机组成,西域艺术亦因本土化改造获得永恒生命力。古今丝绸之路是相通的,通过古丝绸之路的研究, 也为今天的丝绸之路提供了借鉴。加强与欧亚非国家的联系,使丝绸之路在21世纪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宿白.凉州石窟遗迹和“凉州模式”[J]. 考古学报,1986,(4):435-446.
暨远志.武威天梯山早期石窟分期试论 [J]. 敦煌研究,1997(1):44-58.
史岩.凉州天梯山石窟的现存状况和保存问题[J].文物参考资料,1955(2);76-96.
西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唐占霞
关键词: 天梯山石窟; 丝绸之路;文明互鉴
将东亚文明与地中海世界连接在一起的丝绸之路,是横亘在亚欧大陆的文明动脉。其文化价值远超物质交换层面,且在于构建起人类最早期的命运共同体范式。2014年,“丝绸之路: 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顺利被纳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全球首个被认定为“丝绸之路”的线路遗产,也是全球最大规模的文化遗产线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明确指出其“作为不同文明间长期对话的实证,展现了人类在冲突与共存中创造共同繁荣的智慧”。在这条文化长廊中,敦煌莫高窟的壁画、克孜尔石窟的雕塑早已成为丝路文明的象征,而位于河西走廊东端的天梯山石窟,却以更隐秘的方式镌刻着东西方文明对话的密码。
一、天梯山石窟:丝路廊道上的文明交汇坐标
武威市位于甘肃省中部,河西走廊东端,作为西汉政府设置于河西走廊的四郡之一, 扼守丝路咽喉。自丝绸之路开通以来,武威便成为商旅必经之地,由此成为西域至中原的重要通道,远在印度的佛教通过西域逐渐传入河西地区,再由河西传入中原。作为重要的都城,位于河西走廊东端的凉州经济繁荣,社会安定,为佛教的传入提供了理想的土壤。《魏书·释老志》载:“凉州自张轨后,世信佛教。”唐代史料记载沮渠蒙逊于凉州南百里造丈六石像,学界普遍认定对应的遗迹即为天梯山石窟,开启天梯山凿洞之先河。北凉王沮渠蒙逊召集凉州高僧昙曜、能工巧匠等人,于东晋十六国(397~439)北凉丝绸之路黄金时期开凿石窟。先后营建了北朝、隋唐、西夏和明清四个朝代,至今已有1600多年的历史。作为我国较早的石窟之一,天梯山石窟既是宗教圣地, 又是文化中转站。公元3世纪及以前,受佛教艺术风格的影响,中国的西域地区就开始了石窟的开凿工作。公元4世纪至5世纪,石窟遍布河西,推动了后来逐渐向中原地区蔓延的具有浓郁河西特色的艺术风格,石窟艺术中“凉州模式”的形成。从6世纪至9世纪,中国石窟的雕凿达到极盛时期,完成了从龟兹模式到凉州模式,再到平城模式的发展,中国石窟的雕凿达到了极盛时期,并最终完成了中国化的全过程。
二、艺术与宗教:多元文明融合的具象化
若对天梯山石窟的造像风格加以考察, 便可发现其中蕴含丰富的跨文化因素。尤以第1窟为典型,该窟采用“中心塔柱窟”形制,其结构源头可追溯至印度的“支提窟”。中心柱分为四段,各面设龛,兼具绕行礼拜之功能。此种中心塔柱窟形式沿丝绸之路传入河西后,经凉州工匠改造发展,形成了以“凉州模式”为代表的典型风格,并进而对云冈、龙门等石窟产生了深远影响。
第13窟是唐代典型的洞窟,为天梯山石窟中洞窟之最,是一项对唐代佛教及历史文化研究至关重要的实物资料。窟高约30米,窟口下宽18米,顶宽8米,进深6米,整体呈下大上小的穹隆式敞口结构,形似菩提叶。这种结构体现了唐代大型洞窟建筑的特点,并且突破了中心塔柱式的构造。既方便大型观礼活动,又便于自然光引入,以形成“佛光普照”的景象。克孜尔石窟的“中心柱窟”直接继承了印度支提窟的传统:中央的塔柱象征着佛塔,信徒按照顺时针方向绕柱礼拜,并在柱体的四面雕刻与佛教传说相关的故事(如本生故事、降魔成道等)。该空间设计旨在满足小乘佛教“观像禅定”的修行需求。而天梯山石窟则是前殿后佛结构,即窟内空间分为前厅礼拜区与后部主佛区,模仿中原寺院殿堂格局,适应集体诵经、法会等大乘仪轨。第4窟的胁侍菩萨,其面容、体态、服饰和神韵等都具有显著的印度人特征。这些形象若非依据古印度人的具体样貌进行描绘,便是凉州画工按照古印度菩萨像的样本所创作而成,由此体现了从丝绸之路传播而来的佛教洞窟在中国实现了本土化,适应了本地政治、文化的需求。
结语
天梯山石窟中的石窟、壁画等,对丝绸之路的发展有着深刻的反映。天梯山石窟历经北凉、北朝、隋唐、西夏、明清等诸多朝代,融时代特色与地域特色于一体。石窟的形制从印度的中心塔柱式渐渐变化为具有本土特色的穹隆式敞口结构,生动诠释了多元文化协调与共同繁荣的丝路精神。这种“外来文明本土化”的过程,揭示了丝绸之路的本质:它并非单向的文化输出或输入,而是不同文明在平等对话中相互汲取、共同重塑的动态系统——佛教经此成为中华文化的有机组成,西域艺术亦因本土化改造获得永恒生命力。古今丝绸之路是相通的,通过古丝绸之路的研究, 也为今天的丝绸之路提供了借鉴。加强与欧亚非国家的联系,使丝绸之路在21世纪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宿白.凉州石窟遗迹和“凉州模式”[J]. 考古学报,1986,(4):435-446.
暨远志.武威天梯山早期石窟分期试论 [J]. 敦煌研究,1997(1):44-58.
史岩.凉州天梯山石窟的现存状况和保存问题[J].文物参考资料,1955(2);76-96.
西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唐占霞